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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府的车辇,是裴砚特意为她备的。
鎏金车轮碾过京中青石板路,溅起昨夜残留的几点雨珠,细碎的水声在寂静的车辇里格外清晰。
沈昭宁端坐在车中,身上还穿着那身沾了尘土的藕荷色襦裙,方才陆家上门那一幕,像一根拔不掉的刺,深深扎在她心头。
沈昭宁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锦帕,帕角被她捏得发皱,指节泛白,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、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戾气。
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,带着些许冷意的春风灌了进来,吹散了车辇里凝滞的沉闷。裴砚一身玄色锦袍,身姿挺拔如松,缓步踏入车中,他自然地在她对面的锦垫上坐下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上。那目光里没有戏谑,没有轻视,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像一汪深潭,包容着她此刻的狼狈。
“怎么,脸色这般难看?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金石般的质感,轻轻落在她耳中,“是方才陆家那群人惹着你了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出手,极慢极稳地拂过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。这动作做得极轻,却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,每一个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裴大人,你说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,“这世上的人,是不是都觉得,我沈昭宁离了陆家,离了男人,就活不下去了?”
裴砚眸色微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衣料。他太清楚她口中的“这世上的人”指的是谁。是安远侯府里那些颐指气使、养尊处优的长辈,是街衢巷陌里那些嚼舌根、看笑话的妇人,甚至是她自己娘家那些趋炎附势、见风使舵的亲戚。
他们看沈昭宁的眼神,从来都不是看一个独立的、有血有肉的女子,而是看一个“陆行舟的前妻”,看一个“被夫家休弃的弃妇”,看一个注定要跌落尘埃、任人拿捏的弱者。
“他们说,”沈昭宁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化作眼底深处的一抹冷光,像冰棱般锋利,“我沈昭宁不过是个弃妇,离了陆家,往后就算再嫁,也只能低嫁,一辈子抬不起头。他们还说,我不该跟陆家撕破脸,不该揪着柳氏不放,说我不孝,说我不念旧情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看向裴砚,一字一句,清晰得像是淬了冰的钢针,狠狠扎进人心:“他们争的,是陆行舟的宠爱,是侯府的尊荣,是那点虚无缥缈的富贵和权势。可我沈昭宁,不争男人,不争那虚头巴脑的荣华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我争的,是命。”
这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,在狭小的车辇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裴砚的心,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撞了一下,猛地一缩。他见过太多为了男人争风吃醋、歇斯底里的女子,也见过太多为了权势机关算尽、不择手段的人,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,满身伤痕之际,说出如此清醒而决绝的话。那话里没有半分柔弱,只有满腔的恨意和不屈的意志,像一株在废墟里顽强生长的野草,哪怕被狂风暴雨摧残,也要拼命扎根。
“我母亲死得不明不白,”沈昭宁的指尖终于彻底失控,微微颤抖着,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外露,眼眶泛红,却硬是没让一滴泪落下,“陆家害了我母亲,差点连我的命都搭进去。裴大人,你说,我若不争这一口气,不争这条命,我拿什么去告慰我母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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