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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姬身形微不可察的一顿，指尖悄然攥紧衣料，语速又急又快，“吕相他政务繁杂，朝堂内外琐事缠身，抽不开身亦是寻常，偶尔不曾入宫又有何妨？”
她理直气壮起来，语气强势，“不过是一日未曾进宫，又能如何？”
她抬眼睨着年少的嬴政，“朝堂大事、百官调度，皆是吕相与你母后我操劳上心。你年纪尚轻，尚未亲政，该修身读书、潜心学习治国之道，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做什么？”
他语气平淡无波，“儿臣知晓了，儿臣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，母后为何如此在意？”
赵姬有些羞恼，“政儿！你当亲贤臣，远小人，少听别人胡说八道，他们都在离间我们母子！”
“太后，吕相求见。”
赵姬眼底不受控制漾开藏不住的喜色，故作严肃，“政儿，母后和你仲父有要事要商量……”
赵姬脚步轻松，是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愉悦。
嬴政依旧稳稳牵着阿拾，眉目冷淡平静，目光遥遥望向太后宫殿的方向，方才赵姬所有失态和欲盖弥彰都在心底清晰浮现。
“小姑姑。”
阿拾仰头，“政儿，怎么了？”
嬴政看起来有些神思游离，“有人说，母后和吕相关系不同寻常，华阳太后怎么看？”
“母后，母后怎么看？”
她皱着细细的眉，“嗯……母后说，只要不影响大局，不动摇大秦的江山就好。”
他垂眸看着脚下绵延的青石长道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，“华阳太后，真是深明大义，不拘小节……”
华阳太后也不觉得赵姬真与人有私情算什么大事，只要不影响她日后的尊荣与地位，她都可以当做视而不见。
她晃了晃他的衣袖，实在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嬴政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，“走了，我们该去用夕食了。”
他没有说什么，更没有表露出些什么，只是该吃饭吃饭，该干什么干什么，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。
夜色沉落，殿内烛火摇曳，暖黄光晕静静铺洒在案前简牍之上。
嬴政端坐书案前，身姿挺直如松，指尖执简凝眸，默然翻阅治国典籍。
而案旁软榻之上，小小的女童早已熬不住深夜困意，她四仰八叉躺在软垫上，小胳膊小腿肆意摊开，发髻松散，睡得毫无章法、憨态淋漓。
他转头静静看了她片刻，眸光温柔得近乎隐秘，随后敛去心绪，重又落回案前简牍，只是眉宇间的沉郁散去了一些。
恰逢时令祭祀，夏太后果真如华阳太后说的那样，以宫规礼法为由，提出整宫禁出入规矩，限定外臣入宫觐见的时辰与规制。
这一点除了赵姬，大秦群臣和宫中两位太后都同意了，赵姬一人微末的反对并不重要了。她若跳出来叫嚣反对，嬴姓宗室有的是办法治她。
吕不韦自己也心领神会地主动推动这一政策，赵姬只能投以哀怨缠绵的目光。
他自己清楚嬴政不是什么池中之物、昏懦之辈，一旦他亲政，只怕他这条老命危矣，主动和赵姬保持距离，不过是为了日后不被清算做打算。